剪一段时光,存封在绿皮箱。

拾一段年华,化解在塞纳河畔。

多年以后,容颜改变,墨香依旧,隽永的法文,字里行间遗失的秀美,都是巴黎的高贵。

左边卢浮宫,右边圣母院,古色古香,书摊儿低低窄窄,一格一格,或连或续,一眼看不到头,静静的依偎在塞纳河畔的矮墙边。旧书摊与塞纳河,两者紧紧厮守在浪漫都市巴黎,不禁让人砰然心动。

一格格绿色的铁皮箱子,打开时形成一个书摊,为书商遮风挡雨,关上时,书商把书籍都放在铁皮箱子里,用一个锁锁上,避免将旧书搬来搬去。每天就这样,日出而作,日落而归。塞纳河就如骑士一般,执着地守护着绿皮箱里的人文精神与浪漫旧时光。

每当你走过旧书摊,一种浓郁的书香气迎面而来。无法想象,这个地方,曾在漫长的时光里,供给过海明威、马尔克斯、科塔萨尔、萨特和波伏娃们源源不断的精神食粮。

据说旧书摊始于法王路易十六时期,书贩子大多来自书市。大革命时期,许多图书馆被劫掠,数以万计的图书散落各处,于是这些书开始被游走的货郎贩卖。他们背着书,沿着塞纳河边的矮墙游走。一直到1850年以后,河堤逐渐被小书摊占据。

政府后来为了市容,规定所有书箱必须做成同一规格,统一漆成绿色。还严格规定这些书摊只准出售旧书或旧的物品,不准售卖新出版的读物,否则会被罚款。政策一出来,法国人就开始示威游行,表示漆成统一的颜色丧失了旧书摊原有的风采,是对个人自由的侵犯。

虽然示威最后没有成功,旧书摊依然是统一的墨绿色,然而法国人对自由平等博爱的追求却是始终如一的执着。历经四百年的风风雨雨,巴黎塞纳河畔的900个墨绿色铁皮书摊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。

所谓旧书摊,其实卖的不仅仅是书。当你前往旧书摊揽胜时,可以看到其中摆着十五世纪以来的各国诗画、书籍、古董,还可以看到半个世纪以前的硬币、明信片和邮票。而学识都很渊博的旧书商们,随便拿起一幅古画或一枚邮票,都可以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。漫步在旧书摊前,仿佛你也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。

很多年来,中国文化人对巴黎塞纳河畔的书摊曾有过太多的回忆。戴望舒先生在《巴黎的书摊》中说:“在滞留巴黎的时候,在羁旅之情中可以算做我的赏心乐事的有两件:一是看画,二是访书。在索居无聊的下午或傍晚,我总是出去,把我迟迟的时间消磨在各画廊中和河沿上的书摊。”

朱自清先生也说:“沿着塞纳河南的河墙一带,旧书摊儿,六七里长,也是左岸特有的风光。有点像北平东安商场里旧书摊儿。可是背景太好了,河水终日悠悠地流着,两头一眼望不尽;左边卢浮宫,右边圣母堂,古香古色的。”

陆侃如先生1834年也曾写道:“使我留恋的既不是徐志摩的‘鲜艳的肉’,也不是叔存先生赏识的从巴黎圣母院到香榭丽舍一带的景色,而是拉丁区的书摊。每当风和日丽时,在河边上散散步,谈谈天,买买书,真是乱世中惟一乐事!”

别看它只是个旧书摊,几百年的文化积累下来,旧书摊也有了自己的标志。标志由一把剑一只蜥蜴组成,蜥蜴象征着旧书商们对光明、对知识的永恒追求,剑象征着图书行业的高贵。

目前塞纳河上这个被巴尔扎克喻为“吞噬了巴黎诗人、哲学家和学者的辉煌地窖“,已绵延约2英里之长,近300个旧书摊位,供应超过30万本的图书,平均每个书摊都有1000至1200本书出售,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书市。它们与塞纳河一道,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。

现在,这里已经成为一处文化磁场,吸引着全世界爱书的人从各个角落聚到这里。逛书摊、淘旧书,成了不少巴黎市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
随便走向一个旧书摊,也许你就会找到一百多年前的旧版雨果名著《巴黎圣母院》,大大的开本,三面书口刷金,内有卡纸精良的铜版插图。你蓦然抬头,不远处隔了茫茫烟水矗立了几百年的圣母院,恍如隔世一般。

弯下身子,轻轻拂开封面的尘埃,打开扉页,飘出阵阵岁月的味道,也许是某个已经归于尘土的老爷爷的遗物,老爷爷交给旧书商,希望可以一代一代的传承给有缘人,于是,它就静静的在这里站了很久,只为等你……

随意和一个bouquiniste(旧书商)闲聊几句,也许他会热情的给你展示他的得意存货,一些上了年代的画报,或是德国或是法国,还有不知源自何处的老照片。图片里,你会发现一名古典装扮的法国女子,有着迷人的眼神和优雅的卷发,深深地动容了。虽已经相隔一个世纪,你还是被这岁月里沉淀的美吸引了。

大抵看过旧书摊,你才能看懂法国的美:法国的美丽,源自于它对历史的呵护。有一种说法,到美国去看新的,到法国去看老的;到美国想未来的事,在法国想历史的事。法国人一边跟随着现代世界的步伐,一边又醉心于酒红色的历史。

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国家如法国这般悉心照料历史的了。书商们没有吆喝,没有广告,只是静静的守着书摊,守着这绿皮箱里的旧时光,自己埋头看书,或者小心翼翼地整理脆弱的书本古玩。不醉心于商业利益,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,照料这个世界留下的精神与历史,守住旧时光里的秘密。

此时,你再站在埃菲尔铁塔上凭栏俯瞰塞纳河、眺望巴黎,你会看到更多这个城市的面貌:优雅,高贵,自由,浪漫,深厚,充满历史美感……你会再次被这个国家,这个城市的美深深的感动。

这位迟暮的美人,如此古雅的屹立在地球上,永远也无法被摧毁,因为历史的厚重感,旧时光的隽美感会一直庇护着这个国家这个城市。